山村風土、核電衝擊與里山行動:社創所師生踏查北台灣在地永續行動現場
面對全球環境與社會經濟的多重挑戰,「永續」如何在社區與鄰里之間發生?中山大學社會創新研究所賴慧玲老師與生物科學系張楊家豪老師在10月30日與31日,帶領「全球與在地永續發展議題探討」課程學生至雙北三處永續相關實踐場域進行合宿共學。在地方夥伴的帶領下,課程師生走訪了陽明山美軍宿舍群與草山巫雲山莊,認識老屋保存以及草山好土氣的夥伴如何轉譯、延續農村文化;隔天前往北海岸,金山漫遊的前輩帶領我們從在地觀點認識核電廠對海岸生態與地方居民的衝擊,並探訪浪金山青年們經營的文化再造場域煦新館;最後深入貢寮水梯田,瞭解和禾聚落的里山精神如何凝聚多個在地社群,攜手推動山村生態保育。
共學的第一天,課程師生沿著士林中正路及仰德大道前往陽明山美國渡假村,在這條見證時代更迭的政治中軸線上,位於山仔后的美軍宿舍群是冷戰時期美軍駐台的重要歷史象徵。草山好土氣共同創辦人林樂昕的家族世居於此,曾祖父曾為魚路古道挑夫。雖然小時候便舉家遷到山下市區,但在就讀研究所時期,因緣際會回到草山協助在地社區進行美軍宿舍保存倡議,2014年又投入自家祖厝「巫雲山莊」的反徵收行動,從此回到舊名「草山」的陽明山定居,開始地方文化田調與食農教育工作。
在她與另一位草山好土氣共同創辦人陳郁琦的帶領下,我們走踏不同分區的美軍宿舍群,循著昔日連結金山與士林的魚路古道,來到位於華岡山坡上的巫雲山莊。這座林家祖厝最早可追溯至清代,1940年由淡水匠師以在地安山岩將原本的土埆厝翻修為石頭屋,是北台灣日漸稀少的石頭屋代表。2011年,都市計畫中的道路開發案一度規劃穿越祖厝,透過林樂昕發起的保存行動,最終讓充滿歷史記憶的宅邸得以存續,成為在地文化保存與推廣的新據點。隨著郁琦的解說,我們在整修後的老宅中動手製作豆腐乳,體驗傳承數代的當地農家手藝,認識早年農村撐持家計的女力,也藉此理解逐漸凋零的傳統手藝如何能在當代以另一種方式延續,讓在地風土文化重新被看見和新生,也看見返鄉青年與在地社區共同編織一個包含農業、飲食、古道與藝術的網絡。
共學的第二站,由北海岸反核行動聯盟執行長、金山文史工作室負責人郭慶霖帶隊導覽北海岸的核能地景,讓師生們透過實地認識核電發展下北海岸的美麗與哀愁。我們先到野柳駱駝岩認識北海岸的潮間帶,再到核二廠進水口及出水口聽過去核電廠運作時的故事。郭大哥以珍貴的歷史影像紀錄,展示核電廠的環境衝擊,包括運作中的核電廠進水口每日會吸入大量海洋生物,衝擊當地漁獲及海洋生態,而出水口的水溫更可能熱如溫泉,影響魚類發育,而形成俗稱「秘雕魚」的畸形魚,而即使核二廠已停機,仍須持續引入海水冷卻電廠中的濕儲燃料棒。北海岸核電廠的興建與冷戰時期的台美關係息息相關,郭大哥也以老照片及自身童年回憶向我們說明,在戒嚴時期由於還沒有環境影響評估的制度,核一核二廠的興建從未經過環評,也迫使當地聚落放棄原本的生計、遷離世居地,不僅永遠改變原本的村落地景與人地關係,也成為在地長輩難以抹去的傷痛。
隨後,師生前往位於舊金山總督溫泉老屋空間的煦新館用餐。該場域由平均年齡約24歲的浪金山青年團隊共同經營,並由3位主廚坐鎮,堅持選用在地及永續漁獲 (如僅選用成體的小卷)。煦新館採複合式經營,以餐廳收益支持青年逐夢踏實,並結合住宿服務,目前有7名員工在此共同打拚,未來也期盼將此模式複製到其他地方,陪伴更多青年實踐夢想。從金山核電抗爭與文史記憶,到青年們的地域再造行動,師生們在同一段海岸線看見永續行動的不同實踐與想像。
最後一站我們來到貢寮水梯田。貢寮森川里海社區合作社的負責人簡珮瑜及夥伴蔡曉薇,帶領師生走讀在地獨特而美麗的水梯田。為避免將外來種子帶進田中,師生換上特別準備的山村拖鞋,戴上斗笠,走入石頭屋點綴的聚落和田區,親身感受農村日常。在珮瑜的陪同下,我們也與當地農家互動交流,走入充滿歷史和在地特色的蕭家老宅,聽屋主細數過往山居生活的甘苦與老屋歷史。這些故事也讓師生理解到,貢寮水梯田不僅僅是農夫們辛勤勞動、細心呵護的結晶,更是一個家族數代人與土地緊密連結的縮影。
貢寮水梯田不只承載著豐富的山村文化歷史,也是重要的淺山生態系方舟,至今已記錄超過800種生物。這裡是名列國家極危物種的黃腹細蟌全台僅剩地棲息地;田間也生長著葦草蘭等13種列名紅皮書受威脅等級的植物。這些物種得以存續,關鍵是以在地傳統農法形成的適度人為擾動,如田區長年保水不放乾、定期的耕作翻土與不使用農藥,維持了相對穩定的濕地生態,為在其他地區已經難以看到的稀有物種保留一塊生存的淨土。這套百年耕作傳統與生態保育相互扶持的經驗,已獲選登錄於聯合國「里山倡議國際夥伴關係網絡(IPSI)」操作案例。
人禾基金會自2011年起透過林務局(現為農業部林業及自然保育署)的計畫進入貢寮,嘗試以「生態薪水」回饋友善耕作的農民,此機制後來更成為林保署推動生態服務給付的原型。而後團隊逐步串連老、中、青三代,並與「狸和禾小穀倉」等在地組織結合,今年更組成「貢寮森川里海社區合作社」,探尋貢寮永續發展的未來方向。
社會創新研究所碩士班學生林明慧認為,草山、金山與貢寮三地的共同點,在於行動者將原本分散的社會網絡重新串連起來,不僅創造更多社會價值與韌性,也為地方注入嶄新的活力。同所學生楊貞梅則觀察到,三地的行動者都善於轉譯,透過手作、走讀與體驗活動,將在地文化轉化為引人入勝的故事,讓更多人認識這些地方,也看見永續融入日常生活的可能。
透過三個北台灣社會創新場域的實地踏查,「全球與在地永續發展議題探討」課程師生們切身體會,永續在不同場域有不同的呈現方式,也仰賴在地人面對土地、歷史與生計時,不斷修正與選擇才得以發生。未來,課程也將延續此次踏查成果,引導學生思考各種永續的可能、發展社會創新提案,持續連結課堂與實踐場域。

